五味堂中醫氣功普教網  
歡迎您光臨 五味堂 (www.kqqxvd.tw)濟世之道,莫先于醫;療病之功,莫先于藥……五味堂 宗旨:【傳承中醫中藥國粹,弘揚氣功武術瑰寶——致力于全民健康!】五味堂網站是提供傳統中醫養生保健知識、經方秘方驗方、中藥草藥知識、醫療保健氣功、武術氣功、傳統拳械、易學邊緣知識等,供網友、會員繼承、應用、研究、發揚祖國傳統優秀文化的網上交流平臺……網站正在逐步建設完善,現已開放注冊,歡迎有志于振興中醫、弘揚國粹的同仁蒞臨指導交流,共同研討、提高。也歡迎所有信任和支持傳統中醫藥、民間中草藥、武術氣功的朋友經常來 五味堂 了解、學習、交流。祝大家健康快樂 ^_^
..
..
..
點擊交談..
..
..

論壇帖子內容              Thread Content
《思考中醫》:第一章 略說中醫的學習與研究
作者 五味堂主   查看 10965   發表時間 2008/3/7 20:18  【論壇瀏覽】

.
寫在前面的話:

劉力紅,男,1958年生。漢族,湖南湘鄉人。醫學博士、教授、廣西名中醫。臨床擅以經方治療內、婦、兒等科疾病,尤于溫熱劑的應用有較深體會。研究方向:經典中醫的理論及臨床研究、中醫的哲學思考。專著《思考中醫》于2003年6月由廣西師大出版社出版。其對中醫的認識,尤其是對中醫學中的特有的概念的認識,非常獨到!是值得學習中醫和研究中醫的同道們讀的一本好書。現將其主要內容,分章轉錄于此,希望能與同道分亨。



第一章 略說中醫的學習與研究

劉力紅 著


一、樹立正確的認識

1.理論認識的重要性

對中醫的信念和感情,自然造就了我對中醫有一種責無旁貸的使命,以為中醫興亡,匹夫有責。這部書的寫作,也許正是出于這樣一種使命感和責任感。所以,很希望通過這部書的寫作,切實地為中醫解決一些問題,特別是認識上的問題。

這部書的寫作,經歷了近十年的醞釀,應該說準備還是充分的。但是,真正要動筆了,卻還是不知從何入手。總覺得中醫的問題千頭萬緒,哪一個更重要?哪一個更關鍵呢?

在平常人眼里,中醫是治療慢性病的,或者說西醫治標,中醫治本。什么是治本呢?實在的就是大病重病,西醫幫助渡過了急、危、重等諸道難關,然后讓中醫來收尾,讓中醫來調養。因此,說到底,中醫只能用來治一些死不了的病。

而在另一些人眼里,中醫只是啼鳴的公雞。你啼,天也亮;你不啼,天也亮。中醫究竟是不是這么回事呢?我想解決這個認識,應是一個關鍵。

(1)中醫目前的狀況

上述這樣一個認識并不是偶然的,也不是沒有根據的。在歷屆畢業生中,有不少都喜歡到我這里來談體會。他們很多人都有一個共同的感受,就是在大學四年的學習里,對中醫還是有熱情、有信心的,很希望在畢業的一年里能有小試牛刀的機會。可是一年的實習下來,他們幾乎徹底絕望了,對中醫的熱情也所剩無幾。為什么呢?很重要的一個方面是他們在臨床上所看到的中醫,并不是他們原來所想象的中醫。中醫無論在中醫院還是西醫院的中醫科,都幾乎成了一種裝飾。搞中醫的人對中醫沒信心,稍微碰到一點難題,就急著上西藥,或是在西醫的常規治療上,加一點中醫做樣子。而真正想搞中醫的人,在制度上又沒有保障。

記得我剛畢業的時候,在一家中醫院搞臨床,這家中醫院就有一條明文規定,發熱的病人用中醫治療,如果三日內不退燒,就一定要上西藥。中醫院會作出這樣的規定,至今我仍不明白。為什么中醫院不規定,用西藥退燒,如果三日退不下,就必須上中藥呢?中醫落到這樣一個地步,不能不叫人生疑。

昨天,有一位即將臨產的孕婦到我這里拜訪,目的是在生產前來面謝我。在她懷孕7個月的時候,因為勞累的關系,出現腹痛、陰五味堂道流血等先兆流產癥狀。經過一周的西醫治療,沒有得到改善,又因為患者過去有過流產的歷史,所以,心里特別害怕。經友人介紹到我這里診治。診查舌脈之后,我給她開了黃芪建中湯,第一劑藥后,出血就減少了,三劑藥下去,腹痛、流血皆止,而且胃口大開。事后,她將經過打電話告訴在北方的母親,母親聽說這件事后,第一句話就問:用中醫行嗎?患者母親的這個疑慮,反映了平常百姓對中醫的心理。

今年五月,我應邀參加一個中醫學術研討會,在會上就作了個“略說中醫的學習與研究”的報告,報告之后,一位與會的博士找我交談,一方面對我在這樣的年代里還能用如此大的熱情來研究經典、宣揚經典表示贊嘆,另一方面,則是對我的行為感到不解。據說在他們一幫中醫博士里,已經絕少有人看經典,如果哪一位博士的案頭放上一部《黃帝內經》,那絕對是要被笑話的。博士的案頭都是什么書呢?都是分子生物學一類的現代書。中醫博士可不可以不讀經?

博士這個群體,無疑是個高層次的群體。在他們身上肩負著中醫現代化的使命,所以,讀些現代的書是理所當然的。但為什么不愿讀中醫書尤其不讀經典的書呢?我想答案只能有一個,就是在他們的心目中,中醫只不過如此,經典只不過如此,難道還有什么更多的看頭嗎?我想與上述許多問題相比,這個問題顯得尤其嚴重。大家知道,博士這個群體,將很快、很自然地要成為中醫這個行當的決策者、領路人,等到這個群體真正當政的時候,中醫會成一個什么樣子呢?這是不難想象的。

所以,這樣一個問題就不得不提出來,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中醫,我們現在認識的這個中醫,究竟代不代表真正的中醫?我們現在在各類中醫醫療機構看到的這些醫生的水平,究竟能不能代表中醫的真正水平?中醫的真正水平在哪里?中醫的制高點在哪里?在現代,還是在古代?對這個問題的不同回答,會形成對中醫截然不同的認識。如果真正的中醫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那我們值不值得花很多時間來學習她?值不值得花畢生的精力去鉆研她、實踐她?我想首先我不會的!何必陷在這個死胡同里呢?花去許多精力還只能做個配角。所以,我提出“如何正確認識”這樣一個問題,就是希望大家不要被當今的這個局面所迷惑,從而喪失掉對中醫的信心。

(2)中醫理論是否滯后于臨床

近十年里,中醫界提得很多的一個問題,就是中醫理論滯后于臨床的問題。對于任何一門科學而言,都是理論走在前面,實際運用慢慢跟上來。有關這一點,我在后面還要詳細談。這幾十年來,中醫的局面為什么沒有辦法突破?臨床療效為什么老是上不去?遇到高熱降不下來,最后還得上青霉素。為什么呢?為什么會造成這種局面呢?中醫的理論已經形成兩千余年,在這期間,沒有大的突破、大的變化,會不會是因為理論的落后已經不能為臨床提供更多、更有效的指導了呢?中醫理論滯后于臨床的問題便順理成章地提了出來。

大家可以思考,今天我們的臨床落后,我們治病的水平上不去,是不是因為理論落后造成的?我的看法完全不是這樣。恰恰相反,理論不但沒有落后,在很多領域還大大地超前。這與其他傳統學問有類似的地方。近代著名學者梁漱溟先生提出:中國傳統文化,如儒家文化、道家文化、佛家文化,皆系人類文化之早熟品。我想中醫的情況大抵亦如此,正因為其早熟,而且早熟的跨度太大,乃至現代她仍不落后,甚至還超前。所以,在中醫這個體系里,完全不存在理論落后于臨床的問題。你認為理論落后于臨床,你認為理論在你那里不能指導臨床,那我就要問你:你真正弄通中醫理論沒有?對于中醫的理論,對于《內經》的理論,你把握了多少?有十成把握了沒有?如果不到十成,二三成呢?如果連二三成都不到,有的甚至搞了一輩子中醫最后竟然還分不清陰陽,那你怎能說理論落后于臨床?現在的人把中醫理論看得太簡單了、太樸素了。因為太樸素,就有點像山里的農民。其實,樸素有什么不好呢?樸素才是最高的境界,因為返璞才能歸真!如果你還沒有真正認識中醫的理論或者最多只是一種相似的認識,你怎么能說中醫理論是超前還是落后呢?

上述這個問題是個很嚴重的問題,如果沒有認識好,那導致中醫今天這樣一個局面的癥結就不容易抓到。我們今天看到的臨床水平比較低下的狀況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如果錯誤地把這個原因歸結到理論的落后,而去尋找理論方面的原因,那我們可能就會形成真正的倒退,真正的落后!

記得本科畢業后,我在附院搞臨床。一次,接治一位女性肺炎患者,患者年齡60歲,入院體溫39.5℃,WBC近兩萬,中性98%,右肺大片陰影,按照西醫的看法,這是一例重癥肺炎患者。老年人患重癥肺炎是很容易出危險的。但是,當初的我,初生牛犢不畏虎,總想試試中醫的療效,所以,選擇了中醫治療。經過辨證,屬于肺熱所致,遂投清肺之劑。不料服藥之后,不久即瀉,始則藥后2小時瀉,后漸至藥后十余分鐘即瀉。所瀉皆似藥水,入院三天體溫絲毫未降,其他癥狀亦無緩解。按照院規,次日再不退燒,就必須上西藥。此時的我,心情比病人還要著急。遂匆匆趕到師父處求教,師父聽完介紹后,說這是太陰陽明標本同病,陽明熱而太陰寒,陽明熱需清,然清藥太陰不受,故服之而瀉利。此病宜太陰陽明分途而治,方不至互相牽扯。內服仍守前方以清陽明,外則以理中湯加砂仁,研末調酒加熱外敷神厥以溫太陰。我趕緊如法炮制,當晚近9時敷上,約過1小時,繼服上藥,服后竟未再瀉。次日晨查房,體溫降至正常,一夜之間,他癥亦頓減。此病始終未用一粒西藥,周余時間肺部炎癥即全部吸收而出院。

此例病人給我的影響極深,使我于長長的十多年中,在遇到臨床療效不如意的時候,從來沒有懷疑過是中醫的問題,是理論的問題。所以,對于理論是否滯后于臨床這個問題,我們應該好好地去思考。這個問題解決了,對于理論我們可以放心大膽地去信受奉行。理論的先進與落后靠什么來衡量?在遇到障礙的時候,我們會在自身的領悟上找問題,而不會去歸咎于理論。當然,如果問題真正出在理論上,確實是理論滯后了,我們亦不應死抱住這個理論。但是,根據我的經歷和觀察,大多數情況下,問題并不出在理論上,而是出在我們的認識上。

(3)20世紀物理學發展的啟示

有關上述問題,我還想從另外一個方面加以申說。理論與實際運用,理論與臨床的關系是非常明確的。有關這一點,我們只要回顧一下20世紀物理學的發展,就會很清楚。

19世紀末,經典物理學已經達到了人們想象中的十分完美的程度。人們也許認為,這就是解釋世界的最終極、最和諧的理論。但是,時間一跨入20世紀,這種和諧就被打破了。隨著1905年狹義相對論的創立,以及后來的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的建立,人們對宏觀及微觀世界的看法產生了根本的改變。在認識上的這個改變,導致了技術應用上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宇航技術、原子能技術,到微電子技術,乃至我們今天所能感受到的一切變化,都無不與新理論的建立相關。在經典的物理學框架里,宇航技術、原子彈,以及現代通訊技術,這些都是難以想象的。回顧剛剛過去的這個世紀,我們切實感受到了理論的重要,理論確實制約著技術的應用與發展。而這樣的一種感受和經驗,能否作為我們提出中醫理論滯后于臨床的理由呢?我想這個理由應是雙重的,正因為我們看到了理論的重要性,它制約著實踐和技術的發展,所以,更應該重新來評價我們今天的認識,重新來認識中醫的理論。看看經典中醫理論的包容性究竟有多大?它的延伸性、超前性究竟有多大?它究竟還能不能給我們今天的臨床帶來指導?而不應光看到她是兩千年前的產物。如果這個理論的確落后了,的確不能適應現代,那就要毫不猶豫地打破她,在中醫這個體系里建立起“相對論”。如果這個理論根本沒有落后,如果在這個經典的框架里已然具足“相對論”、“量子力學”,那,我們為什么一定要打破她呢?

現在在中醫界有一個怪現象,也是一個可怕的現象,就是對中醫經典的教育逐步在減弱。現在大多數中醫院校都已將經典改為選修課,就連成都、南京這些老牌的、原本非常注重經典的學院亦不例外。這種改變是不是一種進步呢?很值得懷疑。在我們沒有建立起新的理論前,在我們還沒有切實地發現傳統理論的破綻前,經典仍然是中醫的核心,經典仍然是中醫的基礎,經典仍然是中醫的必修。怎么可以將核心和基礎作為選修呢?有人說《中基》不是從《內經》里來的嗎?《內科》不是從《傷寒》、《金匱》里來的嗎?而且比《內經》、《傷寒》、《金匱》更完善了,怎么不可以用它們來取代經典呢?實在的說,《中基》與《內經》,《內科》與《傷寒》、《金匱》根本就不是一回事,相差太遠太遠了,怎么可以同日而語呢?我想這個問題今后會有機會談到的。

好比新的力學尚未建立,就將經典力學束之高閣,這是一個什么格局呢?大家可以思考。理論需要實踐來檢驗、來說明,這是普適的,東西方文化都是如此。在現代科學里,由于許多杰出科學家的工作,理論的價值顯而易見,如我們從費米的工作里可以充分體會到量子理論的魅力。扁鵲與費米有沒有可比性?但是,在我們一般人那里,量子論、相對論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所以,理論評價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在中醫的歷史里,出現過許多成功運用經典理論的人,比如張仲景,比如扁鵲。扁鵲運用經典理論成為起死回生的一代神醫,而張仲景則因為諳熟經典而最終成為醫圣。我們是否可從扁鵲、張仲景及歷代名醫那里,看到經典理論的價值,就像從費米及許多科學家那里領略到現代物理一樣。


序號 評論者 共有評論 13   【論壇瀏覽】  【發表評論】 評論時間
1 紫色風靈 謝謝堂主!好文章!!
讀君一篇章,勝讀十年書!寫得太好了,不讀不知道,一讀嚇一跳!自己的思想太簡單了,讀了這篇文章,讓我看清了以后道路,一定會讓我少走彎路!以后的章節一定細讀、精讀!!!
2008/3/11 10:46
2 五味堂主 .

2.楊振寧教授所認識的中國文化

1999年12月3日,著名物理學家、諾貝爾獎獲得者楊振寧教授應香港中文大學之邀,于新亞書院舉辦了一個題為“中國文化與科學”的講座。在這個講座中,楊教授用了相當長的篇幅來闡述中國文化的特征。

楊教授是公認的20世紀最偉大的物理學家之一,在傳統文化方面也有相當的造詣。所以,他對傳統文化的看法應該具有相當的代表性和影響力。楊振寧教授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認識,可以歸結為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傳統文化是求理,而近代科學(包括現代科學)是求自然規律。傳統文化所求的理并非自然規律、自然法則,而近代科學追求的是自然規律。這樣一種劃分就使傳統文化與近(現)代科學涇渭分明了。傳統文化求理,不求自然規律,那么,這個理又是什么呢?楊教授解釋這個“理”就是一種“精神”,一種“境界”。那么,這個“精神”,這個“境界”又是指的什么呢?難道科學沒有精神,沒有境界嗎?第二,楊教授認為在傳統文化里只有歸納的方法,而沒有邏輯推演(或稱演繹)。大家知道,在科學體系里進行研究,需要兩種方法,一個是歸納,一個就是推演。所謂歸納,就是把許多現象歸納起來得到一個認識,一個定義,一個理論,把許多事物聚在一點上,一個認識上。原來現象上看似不同,本質上卻是這么相近。所以,歸納實際是由外向內的一種認識。邏輯推演則是另一個重要的方法,這個過程非常嚴密,比如由一到二,由二到三,這個次序只能這樣。現代科學既有歸納,又有邏輯推演,而邏輯推演是它的標志。中國文化里只有歸納卻沒有邏輯推演,這又將傳統與現代區別開來了。第三,傳統文化里缺少實驗,缺少自然哲學。在很多場合,許多人都認為中醫與其說是一門自然科學,倒不如說是一門自然哲學。而楊教授在講演中卻以中醫為例,認為傳統文化中缺少自然哲學,這顯然與許多人的觀點相左。在現代科學領域里,實驗是非常重要的,離開實驗幾乎寸步難行。即便是審視科學的部門也是如此。當年我讀博士的時候,管理博士這一層次的機構就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除了文獻博士外,其余的都要搞實驗研究。所以,我這個博士算是僥幸得的,因為我并沒有做實驗研究,這要得益于我的導師。

在中醫歷史里沒有實驗,我們沒有看到黃帝問岐伯,你的陰陽理論是怎么發現的?是不是通過小白鼠實驗發現的?確實沒有。所以在中醫乃至其他傳統科學里沒有現代意義上的實驗,這是合乎實際的。以上就是楊教授對中國文化的大體認識。
2008/3/14 13:04
3 五味堂主 .
3.傳統理論的構建

這一小節的內容主要是就傳統文化與中醫的問題跟楊振寧教授商榷。

楊教授的上述認識是具有代表性的,但是不是很正確呢?是否真正表述出了傳統文化的內涵呢?這一點我有不同的看法。傳統文化雖然有許多分支領域,但是,中醫是最具代表性的。下面就以中醫為例,次第講述我的觀點。

(1)何為理?

首先,我們要來認識的問題就是什么是“理”。傳統文化孜孜以求的這個“理”,是不是僅僅是一個精神和境界的問題,還是包括了精神和境界?我們可以先從文字的角度來考究這個問題。

《說文》曰:“理,治玉也。”所謂治玉,也就是雕刻玉。玉石開采出來以后,經過我們的琢磨,經過我們的精雕細刻,形成我們所需的形狀,形成一個藝術品。所以,理的原意,是指的這樣一個過程。在古人眼里,所有的物質中最致密的東西是什么呢?是玉。為什么玉看起來很冰清、很細膩呢?就是因為玉的紋理非常細潤的緣故。大家知道歷史上有一個庖丁解牛的故事,庖丁解牛,目無全牛。為什么呢?因為他非常熟悉牛的理,每一塊肌肉的走向他都非常清楚,順著這個走向、這個紋理去解牛,既快捷,又不費刀。那么,玉的理當然就要比牛的致密多了。所以,治玉更要加倍地細心,更要清楚這個理,順著這個理去琢磨,去雕刻,就可以弄出我們所喜歡的藝術品,要是逆著這個理去雕刻,玉就會被損壞。理的原意就是這樣。引申出來呢,就是你要這樣走才行得通,那樣走就行不通,為什么呢?因為理在這里發生作用。大家想想看,這樣的理不是自然規律又是什么呢?自然規律,自然法則是不能違背的,違背了就行不通。俗話說: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理的意義就在這里。你要順著走,路子才走得通,這就是理。人理也好,天理也好,自然之理也好,都是這樣。自然之理就是我們要順著這個理與自然相處,才行得通;人理就是我們如何跟人相處才行得通。所以,理不光是精神和境界的問題。理是一個很實在的東西,是看得見、摸得著的。你這樣走就行,那樣走就會碰壁。而精神有時是虛無的、飄渺的,沒辦法把握的。

我們說在中醫里面,更顯得上面這個理、這個規律、這個法則的重要,而這個理、這個規律、這個法則是什么呢?就是陰陽四時!所以,在《素問·四氣調神大論》里說:“故陰陽四時者,萬物之終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則災害生,從之則苛疾不起,是謂得道。”這里為什么要用“得道”這個字眼呢?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得道這個詞在古人那里用得很多,得道可以升天,連天都可以升,還有什么不能的呢?那因為什么得道呢?因為你明白了這個理,順著這個理走,當然就得道了,當然就步入坦途了。現在的宇宙飛船為什么能夠升天呢?不就是因為我們弄清了相對論這個理嗎?所以,這個理,這個道,這個道理都是很有義趣的詞語,古如是,今亦如是。

(2)歸納與推演的結合

傳統文化的建立是不是只有一個歸納呢?這一點上我也是不同意的,在《素問·上古天真論》里明確指出:“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陰陽,和于術數。”這里的知道者,也就是得道者。得道者,當然必須是明理者。這里的理包括兩個方面,一個是陰陽,一個是術數。所以,這就有兩個問題,陰陽表示的是歸納,《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說:“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這里將天地萬物,將一切事物的變化、生殺都歸結到陰陽里,所以,就歸納的角度而言,天下沒有比陰陽更完美的歸納法。那么,術數呢?術數所表述的顯然就是推演的一面,顯然就是傳統意義上的邏輯的一面。談到推演和邏輯就必須聯系數學,所以,楊教授認為在中國古代沒有數學產生,只是到16、17世紀西學傳入后,才有了數學的苗子。而真正意義上的數學則到20世紀才有,這要以清華、北大于20世紀初開設數學課程為標志。那么,中國文化里究竟有沒有數學呢?答案是肯定的,術數就是關于數學的學問。《四庫全書總目》在談到術數的定義時,有下面一段文字:“物生有象,象生有數,乘除推闡,務究造化之源者,是為數”當然,這并不是現代意義上的數理邏輯系統,但是,它屬于推演的部分卻是可以肯定的。所以,要想成為知道者,要想真正把握傳統這門學問,就既要把握陰陽,又要明于術數。因此,傳統文化是歸納和推演的結合,二者缺一不可。

(3)理性思考與內證實驗

傳統文化里沒有實驗,這個問題楊振寧教授只說對了一半。確實,在中國文化里我們看不到像現代的這樣一類實驗研究。就醫學而言,運用人體以外的東西,如用大白兔、小白鼠或其他動物所進行的一系列實驗,這樣的實驗的確沒有。但是,在傳統文化里,存在很細微、很精深的內證實驗,卻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正是因為這個內證實驗和理性思考的結合,才產生了傳統文化,才構建了中醫理論。內證實驗是任何一個有志于研究中醫的人所不能回避的。當然,內證實驗這樣一個問題確實不容易說清楚,為什么呢?因為這個內證實驗不是擺在我們面前的小白鼠,你看得見,摸得著,它完全是通過自身修煉來實現的一種能力。一旦具備了這一能力,就可以自在地進行各種有別于在機體之外進行的各種實驗。所以,這個問題不好談,但是,不談不行。如果講傳統文化回避了這個問題,那么,我們就要按照上面的路子理解傳統文化。這就會出現兩種情況,要么,中醫是不具備理論結構的經驗醫學,要么,中醫的理論是僅憑思考得出來的結果。大家可以想想,光憑一個思考得出的理論,值不值得我們完全地去信受?大家也可以想想,中醫的許多理論,中醫的許多事實,光憑一個思考行嗎?比如經絡、穴位這樣一些東西,你能夠思考出來嗎?比如風池、風府這個問題,你憑什么思考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特定的穴位要叫做風池、風府?你憑什么思考出少陽經是這樣一個循行,太陽經又是那樣一個循行?我想無論你如何聰明,這些東西也是思考不出來的。不信,你就思考出來一個看看。顯然,如果沒有內證實驗的參與、沒有非常精微實驗的參與,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在傳統文化,特別像中醫這樣的學問,在其理論的構建過程中,是既有思考,又有實驗的。傳統文化中沒有實驗的說法是站不住腳的。我們只有理由來區分內證實驗與現代的外證實驗,而根本沒有理由來否定內證實驗。這個問題不應該含糊。

因此,理性思考和精微實驗是傳統的基礎,在這個基礎上建立起來的理論是完全可以信受的。問題在于為什么現在很多人都不認為傳統文化里有試驗。因為我們很難想象內證實驗是個什么東西,比如說經絡,李時珍曾經說過,經絡隧道,若非內視返觀者,是難以說出道道的。內視返觀是什么呢?內視返觀就是典型的內證實驗。具備這個內證能力,經絡穴位都是看得見的東西,可是在現有的科學實驗那里看不見,甚至動用最先進的科技手段也難以看見,那你完全可以不相信,所以,困難就在這里。

要進行上述的內證實驗,需要主體具備一定的素養,一定的能力,在我們本身不具備這種內證實驗的條件與能力的情況下,你有沒有這樣一個直覺?科學也需要直覺。愛因斯坦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個直覺的信奉者。離開直覺,科學研究就少了一條腿。我想在我們許多人里,也許會有人具備這樣一種內證的能力,也許一個也沒有。但你相不相信呢?這是學中醫一個很重要的方面。有人問我,學中醫需要什么條件?我想就是需要這個條件,在你做不出來的情況下,你相不相信有這么一個存在?

內證實驗究竟是什么一個情況呢?梁啟超的一句話說得很好:“心明便是天理。”這也是楊振寧教授在講座中引用過的一句話。心明不是普通的心里明白,要獲得這樣一個心明是很不容易的。心明實在的就是已經具備了內證實驗的這么一種狀態。心明就可以內視,就可以返觀,經絡隧道就可以一目了然。你就可以進行內證實驗的操作。為什么說這是內證實驗呢?因為它不是在人體外部進行的。

大家知道,張仲景在《傷寒論》序言中提到過一本書,這本書的名字叫做《胎臚藥錄》。過去認為,既然有一本《顱囟經》是講小兒疾病的,現在又用一個胎字,所以,《胎臚藥錄》自然應該是講小兒用藥的書。如采用現代的語言來翻譯,或者可以叫做《兒科用藥全書》吧。但是,我們翻開歷史就會清楚,東漢以前會不會有一本專講小兒用藥的書呢?《神農本草經》只分上、下、中三品,而不分內科、外科、婦科、兒科,就是到明代的《本草綱目》也只分木部、草部、石部、獸部,等等。所以,有這些常識,就不應該這樣來思維《胎臚藥錄》。那么,《胎臚藥錄》究竟是一部什么樣的書呢?胎,不是指胎兒,而是講的胎息,是一種回復到胎兒時期的特殊呼吸狀態。人一旦進入到胎息的狀態,心明的狀態也就自然產生了,內證的條件也就具備了,這個時候內證實驗室就可以建立起來。此時,你對藥物的感受是實實在在的,藥物服下去以后,它的氣味如何,它先走哪一經,后走哪一經,在這些部位發生什么作用,這些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所以,古人講藥物的氣味,講藥物的歸經,并不都是思考出來的,而是真正試驗出來的。所以,《胎臚藥錄》就是在能夠進行內證實驗的條件下,對藥物在體內運行作用過程的一個記錄。

因此,傳統文化,特別是中醫理論的構建,完全是在理性思考與內證實驗的結合下產生的。所以,光有思考,沒有實驗這樣一種認識是不能接受的。可以接受的是,中醫確實沒有像現代一樣的外證實驗。

(4)理論的運用

中醫理論產生以后,它是怎么應用的呢?理論應用就有一個技術問題。在現代科學領域里,我們可以劃分為三大塊,就是基礎學科、技術學科、應用學科。技術學科是什么呢?就是基礎理論與應用之間的一個橋梁,一個中介。現代科學是中介科學;傳統科學是非中介科學。為什么現代科學往往是科學技術并稱呢?就是因為這兩者的相互影響太大,有些時候科學決定技術,有些時候技術決定科學。比如物質結構的研究,沒有理論不行,但是要突破理論,沒有高速度、高能量的碰撞機也不行。所以,科學與技術是相輔相成的。但,在傳統文化里,有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就是在理論與應用之間,缺少一個現代意義上的技術,理論與應用之間沒有中介,沒有橋梁。我們看現代醫學,理論與應用之間有一個龐大的技術中介,整個現代科學的物理學、化學、生物學都在為這個中介服務,這使得醫學理論的應用變得非常方便。現在,醫生很少再用望觸叩聽去診斷疾病,而代之的就是上面這個龐大的技術中介,這一系列的理化檢測手段。而中醫呢?我們沒有這樣一個中介。中醫是一門沒有技術學科的醫學。理論的應用,理論價值的實現,這一切都得靠我們自己去心領神會,靠我們自己去把握,這就帶來了很大的困難。

所以,要談傳統文化與現代科學的差別,我想最大的差別就在這里。現代科學里,理論與應用之間有一個技術中介來幫助實現理論的價值,而傳統文化,特別是中醫,完全沒有這個中介。理論的應用只有靠主體直接來把握,主體能夠把握多少呢?像現代科學這個技術的過程完全可以由科學精英來創造,而技術一旦創造出來,就可以進行大批的復制,這個過程是可以由普通技術工人來進行的。錢學森搞原子彈,并不需要他親自去造原子彈,電腦的專家發明電腦后,也不需要他一臺一臺地去造電腦,技術就可以幫助他們完成這個過程。所以,現代技術是很方便的東西,它可以幫助我們,使再高深的理論都能夠變成現實。所以,在現代科學面前,精英是可以復制的。但是,在傳統的領域里就沒有這樣一個方便。這樣一個理論再好,如果你不能把握的話,還是等于零。就像我們現在拿到相對論,我們能搞出什么明堂?大家可以想想,一個相對論擺在你面前,你可以搞出些什么東西?我很難想象這個問題。如果你搞不出什么,是否就能說這個相對論太落后,愛因斯坦太糟糕呢?所以,中醫所面臨的就是這樣一個問題,它落后就落后在這樣一個環節上。并不是說它理論真正的落后了。因為歷史上已經有非常多的精英成功地運用了這個理論,成功地運用它造出了“原子彈”,造出了“計算機”。所以,我們應該有一個很清醒的頭腦,要好好地思考上面的問題。思考清楚以后,我們就會發現問題出在什么地方,是出在理論的環節上,還是出在其他的環節上。

通過上面這些討論,大家是不是能建立這樣一個認識,中醫這門學問,現在并不是理論出了問題,并不是理論滯后于臨床,實際上完全不是這么回事。中醫的理論,你一旦進去了,你就會有感覺,你就會有受用,怎么還會說她滯后呢?

現在,如果我們有了這樣一個共識:中醫的問題沒有出在理論上面。既然沒有出在理論上,那為什么會出現我們今天的這個局面呢?這就需要從我們自身上去找原因。我們對中醫理論的領悟如何?我們是否真正把握了中醫理論的臨床運用?記得1987年,我的師父曾經接治過一例血氣胸的病人,患者經過一周的西醫保守治療,病情不見緩解,仍高熱不退,呼吸困難,左肺壓縮2/3。在這種情況下,西醫只有求諸手術治療。但,患者本人及家屬并不愿放棄保守治療的希望,于是轉而求治于我的師父。師父診后,認為這是陽明病,屬陽明不降所致,只要設法恢復陽明之降,血氣胸的問題就可以解決。于是處了玉竹120克、陳皮120克、白芷120克、大棗120克,共四味藥。服藥以后出現大量腹瀉,自覺癥狀迅速緩解,第四天,體溫恢復正常,治療一周血氣全部吸收,左肺復原。血氣胸與陽明又有什么關系呢?看來這完全是一個領悟和運用技巧的問題,而不是理論本身的問題。經典的這個理論不但能夠解決20世紀的問題,而且能夠解決21世紀的問題。
2008/3/14 13:06
4 五味堂主 .
二、學問的傳承

接下來我們要談一談學問的傳承,具體地說就是中醫這門學問的傳承。我們在這里用“傳承”這個詞,可以說比較的古典,一門學問要流傳下去,它靠的什么呢?靠的就是這個傳承。所以,學問的傳承是一個重要的問題。下面我們分兩部分來討論。

1.現代中醫教育的模式

傳承用現代的詞語說就是教育,我們首先來看一看現代的中醫教育。什么是現代中醫教育呢?這個“現代”的界限應該是中醫高等院校建立以后的這么一個年限。中醫高等院校是1956年開始籌辦的,那么,到現在已經四十多年了。回顧中醫所走過的這四十多年的教育,我們能夠看到她的一些利和弊。

首先,從形式上來說,大家在這么一個高等學府里學習,我們所采用的教育形式、教育方法,基本上與醫科大學沒有什么差別。大家現在同時學兩套,既學中,又學西,從形式上大家想想有什么區別呢?沒有什么區別。在中醫傳承問題上的科學主義的制約。所以,所謂的現代中醫教育,實際上是模仿了現代醫學的一種教育。那么,現代教育有些什么特色呢?教育這個問題是與學科相關的,學科的性質決定了教育應該采用一種什么樣的模式。前面第一部分,楊振寧教授曾談到現代科學有別于傳統文化的一個很特殊的方面,就是它的數理邏輯體系,它的推演體系。這個邏輯體系是很嚴密的,而且公理性很強,透明度很大,所以,在教育的時候就有很容易趨于接受的一面。另外一個有區別的方面,就是現代科學是一門中介性科學,這一點我們前面已經多次談到,它是現代科學的一個非常顯著的特點。中介具有儲存的功用,具有復制的功用。人類的思維,人類的智慧都可以聚集在這樣一些中介體上,如電腦這樣一個中介體。然后再由中介來認識事物,改造事物,服務人類。所以,我們把現代科學叫做中介科學。有了這個中介,就有了復制的可能。我們的電腦從“板塊”設計出來以后,就可以批量生產。這就是復制的過程,而不再需要我們一臺一臺地重新設計,重新制造。所以,它的復制性很強,復制性就決定了它的規模性。現代教育之所以有這樣大的規模,就是與現代科學這個特性相應的。還有另外一個方面,就是現代科學的分科非常精細,這也決定了現代教育的分科性極強的特性。

近現代科學的這些特征,也充分體現在西方文化的各方面,比如繪畫藝術,我們看到西方的一幅油畫,它給我們一種什么感受呢?它給我們一種實實在在的感覺,比如畫人體,它是裸露的,整個人體充分暴露在你的面前,有時甚至每個毛孔也清晰可見,而反過來看中國畫呢?中國畫不畫人體,展開一幅通常的國畫山水畫,總給人一種煙雨蒙蒙、飄飄渺渺的感覺,就像《老子》說的“恍兮、惚兮,其中有象”。用行家的話說,西洋畫重寫實,中國畫重寫意。一個一目了然,一個朦朧可見。這就構成了中西文化的差別,亦正是這樣一個差別,促使我們去思考,中西文化的教育,中醫西醫的教育應不應該有所區別?

從現代中醫的教育,我們看到她的分科愈趨精細,中醫傳承上的問題。有的甚至嘗試將一本《中基》劃分為數個學科,將針灸也分為經絡學、俞穴學、灸刺學。這種學科的分化是否提高了原本這些學科的教學質量與教學效果呢?從規模上講,中醫教育確實步入了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時期,培養出了大批專科生、本科生、研究生。特別是現在許多中醫院校相繼升級為大學,---規模上去了,教育的內涵上去了沒有呢?這些年都有大四的學生在實習前請我作講座,講什么題目呢?還是講前面的“如何學好中醫”,為什么呢?因為他們對中醫還是覺得困惑,還是覺得不清楚,不知道用什么去對付實習?4年的時間應不算短,過去學醫3年出師,像蒲輔周那樣,15歲隨祖父學習,3年后即獨立開業行醫。我們現在4年了,還困惑,還糊涂,問題出在什么上面呢?是不是出在教育的路子上?這是我們很自然就想到的原因。前面我們提到學科的性質決定教育的模式,我們是否充分考慮了這個問題。

2008/3/14 13:07
5 五味堂主 . 2.形而上與形而下

以下我們從內涵結構的角度繼續上面的問題,現代文化明確地將世界劃分為兩個,一個是物質世界,一個是精神世界。現代科學研究的范圍主要限于物質世界,對精神世界的東西涉及并不多,所以,唯物主義肯定物質是第一性,精神是第二性。那么,這個物質世界又是屬于一個什么范疇的東西呢?這一點我們可以暫時放下,而先來看一看古人對這個世界的劃分。在古代有這么一個“形而上與形而下”的區別,“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注意:這里的“形而上”不是所謂的形而上學。所以,世界就分一個形而上,一個形而下,一個道,一個器。什么是器呢?器就是有形質的東西,有結構的東西,所以,叫做形而下。很顯然,現代科學所探討的物質世界,就是這個形而下的器世界。所以,現代科學所探討的范疇就是這個“形而下”的范疇。那么,什么是形而上呢?有形之上的東西,那當然就是無形的東西了。這個無形的“形而上”的東西,就稱之為道。道世界的東西是否就是精神世界呢?這個問題還有待三思。但,至少在范疇上有相近的地方。

上述的這個區別,關鍵在于“形”。《素問》里面對這個“形”有很具體的描述,那就是“氣合而有形”,或者說“氣聚而成形”。形是怎么構成的呢?氣聚而成形,氣合而有形。氣聚合以后就可以構成有形質的東西,形而下的東西,器世界的東西。那么,氣還沒有聚合以前呢?這是一個什么狀態呢?顯然這就是一個無形的,形而上的狀態。所以,按照上述的這個劃分,現代科學討論的領域,實際上是氣聚合以后的這個領域。比如物理學,她探討物質的結構、物質的組成。因此,就有基本粒子這樣一個概念。物質是由什么構成的呢?由分子,分子又由原子,原子又由原子核、電子,后面又有質子、中子、介子,介子后面又是什么呢?是夸克!夸克是現代科學目前所發現的物質最微細的結構,盡管它很微細,但,它仍屬于形而下的這個層面。

夸克這個名字起得相當幽默,它反映了科學家們對尋找物質最終結構的一種心態。夸克原本是西方神話中的一種神鳥,這種鳥的叫聲就像“夸克”、“夸克”,這個鳥平常不輕易叫,它一叫太陽就要落山,大地就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了。科學家們對現今發現的物質的最細微結構賦予了“夸克”的名字,看起來他們不愿再尋找下去了,再尋找下去又有什么結果呢?太陽落山了,天黑了,什么也看不見了。在這一點上,大家可以想象,如果按照這樣一個模式去尋找物質的最終結構,我們什么時候能夠找到這個結構呢?看來遙遙無期!在這個遙遙無期,難有希望的問題上,古人沒有駐足,他只講“夫有形者生于無形”,而不去追究這個最有形的東西,最形而下的東西。所以,《老子》講:“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

前面我們談到現代科學的研究領域大概屬于“形而下”的范圍,也就是“有”的范圍。那么,中醫呢?中醫屬于一個什么范圍呢?很顯然,她既有形而上的成分,又有形而下的成分。她是道器合一的學問。所以,《老子》也好,《內經》也好,都強調要形神合一,形氣合一,要形與神俱。所以,中醫所探討的,既有夸克以前的東西,又有夸克以后的東西。

中醫是不是一門道器合一的學問,這一點有太多太多的證明,就以五藏而言,在五藏的心、肝、脾、肺、腎中,我們不難發現,它有一個很重大的區別,就是肝、腎、脾、肺都有一個月旁結構,而心沒有這個結構。“月”這個部首,《說文》把它歸在“肉”部,“肉”當然是有形質的東西。所以,古人對肝腎脾肺的定位是非常明確的,它屬于形而下這個范疇,屬于一個形器結構。那么,心呢?心就不同了,它沒有這個“肉”部,也就是說它沒有這個“形器”,它是形而上的東西,而非形而下的東西。心的定位不但是對中醫的定位,也是對整個傳統文化的定位。五藏的這個定位,不是一個簡單的定位,不是一個輕松的定位,實在的,它是對整個中醫的定位,是對整個傳統文化的定位。這個定位我們也可以從五行的聯系中去認識,像金、木、水、土這些都是有形有質的東西,這些東西都是往下走的,因為它有一個重量,都受萬有引力的作用,都屬于器的范圍。而火呢?惟獨這個火,我們很難用形質去描述;惟獨這個火,你放開后它是往上走的,難道它沒有重量?難道它不受引力作用?這就是所謂的“形而上”,這就是道。

現在我們知道了,中醫光講肝、腎、脾、肺行不行呢?不行!還要講心。所以,中醫肯定是一門既講形而下,又講形而上的學問。那么在這兩者之間有沒有一個輕重的區別呢?這個答案也是很明確的。我們看一看《素問·靈蘭秘典論》就可以知道,《論》中說:“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君主”意味著什么呢?我想大家應該很清楚的。而《靈蘭秘典論》的另外一段話,也很值得引出來供大家參考:“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失也。故主明則下安,以此養生則壽,歿世不殆,以為天下則大昌。主不明則十二官危,使道閉塞而不通,形乃大傷,以此養生則殃,以為天下者,其宗大危,戒之戒之!”從這個五藏的關系,從這個十二官的關系中,我們可以看到,傳統文化、傳統中醫,雖然的確是道器合一的統一體,雖然,它強調要形氣相依,形神合一,但是,總的側重卻在道的一面,神的一面,氣的一面。所以,她是一門以道御器,以神御形,以形而上御形而下的學問。

有關上述這個側重的問題,我們還可以用一個更實際的例子來說明,就是醫生的等級。《內經》里將醫生劃分為兩個等級,即上工與下工。上工指的是非常高明的醫生;下工呢?當然就是非常普通,非常一般的醫生了。上工、下工怎樣從更內在的因素去加以區別呢?《靈樞》在這方面給出了一個很具體的指標,就是“上工守神,下工守形”。神是什么?神是無形的東西,屬于道的范疇,屬于形而上的范疇,上工守的就是這個。換句話說,就是能夠守持這樣一個范疇的東西,能夠從這樣一個層面去理解疾病,治療疾病,那就有可能成為上工。反之,如果守持已經成形的東西,從形而下的這樣一個層面去理解疾病,治療疾病,那只能成為一個下工。所以,《素問·四氣調神大論》說:“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此之謂也。夫病已成而后藥之,亂已成而后治之,譬猶渴而穿井,斗而鑄錐,不亦晚乎!”守神就是治未病,未病就是尚未成形的病,在未成形的時候你拿掉它,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等成形了,甚至等它牢不可破了,你再想拿掉它,那就不容易了,那就會吃力不討好。

任何疾病的發生都是從未病到已病,從未成形到已成形。按照西醫的說法,就是任何一個器質性的病變都是從非器質性的階段發展而來。在非器質性的階段治療是比較容易的,而一旦進入器質性的階段,治療就困難多了。因此,為醫者不但要善于治病更要善于識病。疾病在未病的階段,在未成形的階段,你能否發現它,截獲它,使它消于無形。像扁鵲望齊侯之色一樣,病還在皮膚就發現了,在皮膚就進行治療,應該不費吹灰之力。而張仲景為侍中大夫王仲宣診病,提前20年作出診斷,并提出相應的治療措施。這就是見微知著的功夫,這就是防微杜漸的功夫。等到晚期癌癥了你才發現它,又有多少意義呢?

目前現代醫學的診斷技術從總體上來說還是處于診斷已病的水平階段,也就是說這個診斷技術再先進,也只是診斷出那些已成形的病,對于未病,對于尚未成形的病,現代的診斷還無能為力。但是,到了基因診斷,檢查嬰兒,甚至胎兒的基因,就能發現將來的疾病,到了這個階段,就應該是知未病了。所以現代醫學從總體上說,還是向傳統中醫這樣一個方向發展。

現在大多數人對中醫的認識,都是從已病的這個層次上去認識,都是從形而下的這個層次去認識。從這個層次上去認識中醫,當然覺得中醫處處不如西醫。我經常打一個比方,比如一個心梗的病人,心梗發生了,你會往哪個醫院送呢?是往中醫院送,還是往西醫院送?我看100個人會有100個人要往西醫院送,也許就是張仲景再世,他也會建議你送醫科大附院,而不送中醫學院附院。憑著這個,搞西醫的人個個挺胸抬頭,搞中醫的人個個垂頭喪氣,以為中醫確實糟糕,自己入錯了行。如果這樣比較,那中醫確實不怎么樣,要甘拜下風。但是,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去思考,我治的這個病人,我治的這個冠心病,根本就不發生心梗,乃至根本就不發生冠心病,我是使它不發生,你是發生了以后去救治,這兩個如何比較呢?對社會,對國家,對家庭,對患者個人,哪一個更有利益?我想100個人里,也會有100個人是贊成我的。如果我們從這樣一個角度去比較,也許我們就會有信心。現在人們對中醫的認識是從“渴而穿井,斗而鑄錐”角度,這能夠反映中醫的真實嗎?中醫講究治未病,張仲景在《金匱要略方論》的開首就指出“上工不治已病治未病”,我們這門醫學的出發點,它的宗旨是治未病,是未渴而穿井,未斗而鑄錐的,可現在許多人偏偏要在已病的行列跟西醫較勁,搞什么中醫急救醫學,這就叫做不自量力,這就叫做以己之短擊人之反映中醫的長。渴而穿井,斗而鑄錐,你怎么可能和現代的速度相比呢?

所以,上面這個問題是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中醫是這樣的一門醫學,它整個地是偏向于形而上的一面,是以形而上統形而下,是以治未病統治已病。而我們現在卻在完完全全地用形而下的眼光去看待它,把它當作一門完完全全的形而下的學問,治已病的學問。我們提倡科研,提倡現代化,提倡現代中醫教育,完全就是用現代科學這個“形而下”的篩孔去對中醫進行過濾,濾過去的是“精華”,是可以繼承的東西,濾不過去的東西,就是“糟粕”,就要揚棄掉。大家想一想,這個通不過篩孔的部分是中醫的哪一部分呢?必定是形而上的這部分。對上述問題我們思考清楚了,我們就會發現,原來我們所采用的現代教育方式,我們所采用的現代中醫教育路子,只是一條培養造就下工的路子!

大家也許不會同意我的看法,認為這太偏激。但是,我們需要解釋,為什么用這個模式培養出來的學生對中醫沒有多少信心?為什么臨床醫生碰到一點困難不在中醫里想辦法,而急著上西藥?中醫里有許許多多的辦法,不是開兩劑藥就了事。除了時代造成的客觀因素外,我們怎么去解釋當前中醫的這個現狀?我想原因不外兩個,一個就是教育上、傳承上出了問題;一個就是中醫自身的問題。可是,只要我們回顧歷史,看一看這些有成就的醫家,我們就會發現,問題并不出在中醫身上。

2008/3/14 13:08
6 五味堂主 .
3.師徒相授

既然傳統中醫是這樣一種學問,它的確有許多有別于現代科學的地方。如果我們照搬現代科學這樣一個教育模式,那勢必就會在這個過程中丟失掉許多東西。而丟失掉的有可能恰恰是傳統中醫所注重的東西。這就使我們要思考,究竟什么樣的教育方式最適合于中醫?

(1)訪雨路老師

中醫已有二千多年的歷史,在學問的傳承上有著豐富的經驗,有些經驗是值得我們借鑒的,這個經驗就是師徒相授。我想這樣一種模式比較有利于中醫這樣一門特殊學問的傳承。

這里我先講個故事,1998年上半年我到北京開會,到京以后,就向朋友打聽,有沒有中醫方面的“高手”?當然,我打聽“高手”并不是要跟他“過招”,而是想找個地方討教。因為自己感覺自己中醫的火候還太欠缺,而我的恩師又在1991年去世了,所以,每到一個地方都很迫切地想找一位高人指點。這個心情有些像金庸武俠小說中描述的那樣。朋友給我介紹了北京中醫藥大學的雨路老師,雨老是搞溫病的,他是某位著名老中醫的開門大弟子。某老是我國老中醫里非常了不起的一位,他的父親、祖父、曾祖三代皆為朝廷御醫,所以,家學淵源很深。雨路老師是個悟性很高的人,而且勤于表達,隨師三年,深得某老家學三昧。但,由于其他各方面的因素,以后的師生關系處得并不融洽,甚至到了見面都不打招呼的地步。我在拜訪雨路老師的時候,他給我談到許多學問上的見解,我也請教了不少問題。在臨送我出門的時候,雨老師語重心長地說:“劉老師,中醫這個東西要想真正學好來,只有兩個字,就是要有‘師傳’”。

這次造訪,給我最深的一個感受就是臨別時雨老師送我的這兩個字。什么是“師傳”呢?師傳是個傳統的字眼,就是要有師父的傳授。大家想一想,在我們現在這樣一個教育規模里,在我們這樣一個教育模式里,有沒有“師傳”呢?可以說沒有師傳!這個模式里只存在工具式的老師,卻不存在師父。雨老師與某老的關系有這樣不愉快的經歷,可是他還是要送這句話給我,這就說明了師父對他的影響之深。我想雨老師的這句話對中醫的學習、中醫的傳承,應該是很關鍵的一個環節。這是我有同感的。

(2)師者,人生之大寶

下面談談我的從師經歷。現在,我之所以能在這里向大家談出一些感受來,能夠在中醫這門學問里繼續不斷地鉆研下去。從大學畢業到現在已是廿個春秋了,在這么些春秋里,我能孜孜不倦的學下去,從未回過頭、歇過氣,不管什么浪潮,經濟浪潮,做官的浪潮,還是西醫浪潮,始終都沒有打動過我。為什么呢?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的師父。

我是1983年畢業后,于1984年元月8日拜于我師父門下的。師父名叫李陽波,現今已經去世十年余。我跟師父整整8年多的時間,前面的兩年半是跟先師同吃一鍋飯、同睡一鋪床,有時甚至是通宵達旦地討論學問。8年的從師生活,使我在中醫這個領域里開了些竅,也就是師父把我領進門了。常言道:“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這的確是古今過來人的行話。門確實是需要師父領進的,沒有領進門,你始終是在門外兜圈子,這一點非常重要。有的人為什么努力一輩子還是摸不到“火門”,有的人為什么在學問之道上堅持不下來,很可能就是因為缺少這樣一個關鍵的環節。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跟師父的這個過程,感受是很深的。這個世間的人無不是厭苦求樂的,你說光是苦沒有樂,誰都不想干。所以,光是講“學海無涯苦作舟”這一句話,已然將很多人嚇在學問門外了。實際上,學問一旦做進去了,一旦進了門,并非全都是苦,至少是苦樂參半,甚或樂多苦少。所以,《論語》的開首句就是:“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而不是:“學而時習之,不亦苦乎。”古來都說“窮學富商”,做學問的必定是窮,做生意才可能富。但,為什么還會有那么多人搞學問呢?就是因為有這個“不亦說乎”。搞學問是精神上的富有,搞生意是物質上的富有。能夠給人真正帶來安樂的,到底是物質還是精神呢?大家可以思考這個問題。但是,上面這個“不亦說乎”并不是輕易就能得到的,我想這個正體現了“師傳”的意義,師父可以指引你找到這個“說”、這個“樂”。傳統的學問為什么要講究師徒相授?而在傳統文化的其他領域,“師傳”的這個意義就更為突出了。這是我在傳統文化,在中醫領域里,經歷過的一個過程,而在這個過程中所得到的上面這個感受,值得大家參考。

教育也好,傳承也好,它有三方面的意義:一是知識的傳授;一是知識的運用;再一個就是創新。我們說知識,實際上就是指的這一剎那前,已經知道的這些見識,這些常識。因此,知識實際上是已經過去的東西,我們學習這個已經過去的、舊的東西,總是會感到厭煩;所以,人總是有喜新厭舊的一面。但是,這個厭舊的一面是必須克服的,你不學習舊的知識,你怎么可能利用它去開創新知?因此,搞學問必須做到“喜新而不厭舊”。《論語》中提到做師的一個基本條件,就是“溫故而知新”,“溫故而知新,乃可以為師”。“故”是什么,“故”就是舊有的東西,就是知識;“新”呢?新就是創造。有創造就有新,有新就有樂。所以,你是不是一個稱職的老師,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東西,你的學問做不做得下去,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東西。這個東西是什么呢?就是學樂!有了學樂,學問之道就會(茍)日新,日日新,你的學問就能深入下去,就能堅持下去。沒有它,學問總是枯燥的,你就會轉而去求物質財富,這就轉學為商,下海了……學樂從哪里來呢?從師處來!為師者能夠“溫故知新”,必能使你也因故知新,這也是一種克隆。學問傳承應該是更值得研究的克隆。

(3)在瀘沽湖的意外收獲

我的先師是一位了不起的人,他曾使一些非常詆毀中醫的西醫人反過來信奉中醫。他靠的什么呢?就靠的臨床的功夫。但,在我從師以后,先師的工作重心已經轉移,他試圖完成愛因斯坦在現代科學領域未完成的任務,企圖在傳統文化這個領域建立一個“統一場論”,因此,工作的重心從臨床轉到了理論的建立。所以,我從師以后更多得到的是理論上的熏陶,而臨床上則感到比較欠缺。先師去世后,我在理論上仍努力不斷在深入,而臨床上,總覺得思路打不開,心里沒有底,效果不穩定。有些時候聽人說,劉力紅真神,那么頑固的病,到他手里,幾劑藥就好啦,有些時候卻聽人議論,劉的理論還可以,臨床卻不怎么樣。對這些情況我內心很清楚,特別對有些遠道而來的病人,人家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可我又未能解決問題時,心里特別感到困惑和難過。心里明白,我又到了一個坎上了,也許還要有師父的提攜才能邁過去。前面我提到,為什么每到一處就急著打聽有沒有“高手”呢?其實就是想解決這個問題。

1999年8月,我應美國波特蘭國立自然療法學院中醫系主任付海吶教授之邀,前往云川交界之瀘沽湖為該系的部分研究生及本科生作《傷寒論》講座。付海吶是一位漢學家,為復旦大學的文學博士。學成回美國后,哈佛大學曾聘請他去做教授,可是因為一個特殊的因緣,他迷戀上了中醫,于是他放棄了哈佛大學教授的這個職務。大家應該知道,在哈佛這樣一所大學謀到教授這個職位將意味著什么?可是付博士放棄了這個職位,而轉過來學中醫,教授不做,反而來做學生。這個經歷對我們這些本來就學中醫的人應該有所觸動。我們許多人是被迫學中醫,是在痛苦中學中醫,而不是有幸能學中醫,這個對比太鮮明了。我在瀘沽湖給他們做了十多天的講座,聽講的這幫人有雙博士、有碩士、有本科生,還有幾位根本沒接觸過中醫的詩人、畫家。開始幾天只安排上午講,下午他們自己安排,可三天下來,他們覺得光講上午不過癮,要求下午連續講。十多天講座結束了,每個人都依依不舍,都豎起大拇指稱我是greatman。這些人的稱贊使我又一次感受到了中國文化的偉大,也使我感到在中西文化的交流上,只要方法恰當,是可以超越語言文化這個障礙的。

在這次講座中,付博士的感受也非常深。出于感謝,他將他的學醫經歷告訴了我,并特別介紹了他的師父曾榮修老中醫。曾榮修老中醫不是科班出生,開始是自學中醫,以后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因為特殊的機緣得以親近成都名醫田八味。大家聽到田八味這個名字一定會感到很刺激,真像有些像金庸武俠小說中的武林高手。不過,田老師的確是一位醫林高手,田老師臨證善經方,用藥不過八味,故此得名。田老之臨證尤精脈診,因為應診者極多,日看三四百,故常無暇問病,而多以脈斷之。有是脈則定是證,而用是方,臨床療效極佳。曾老從師田八味后,也漸漸體悟到脈法的重要,加之自己的實踐琢磨,對《傷寒論》中許多方證的脈象也有了很獨到的體會,臨證往往也是有是脈用是方,療效亦多高出同道。付博士的這番介紹令我興奮不已,我搞傷寒雖然多年,在理論上已有一定的感受,但在經方的臨床運用上,總覺還不自如。搞傷寒,卻不能用傷寒方,那叫什么搞傷寒?我感到曾老的這些正是我當時最最需要的,于是我請求付博士,一定要將我引見給他的師父。就這樣我們從瀘沽湖回到成都之后,付博士就帶我去見了他的老師。見面后我表達了這個拜師的請求,曾老是個直爽的人,也覺得與我投緣,加上有付海吶的引薦,便欣然接受了我的請求。2000年11月,我把曾老接到廣西,跟他抄了一個禮拜方。這一個禮拜的學習對我的幫助太大了,前面所講的那個坎,被曾老這一帶,就輕輕地邁過來了。使我再一次切身感受到要學好中醫,師父的這個意義太重要了。雨路老師送我的那兩個字,真正是他的肺腑之言。

經過上面這個從師過程,現在應用起經方來雖不能說得心應手,但比以往要自如多了,治病的把握亦與以往不同,從臨床的療效上看,也在穩步上升。前些天為一位同行看病,病的是左顴部位紅腫癢痛,已經用過西藥抗菌治療,但效果欠佳。這么一個病擺在大家面前,你會怎么思考呢?又是紅,又是腫,又是癢,一定是要清熱,要解毒,要祛風,要止癢吧,過去我可能會是這樣一個思路。當時我為這位病人號脈,脈浮取可見,但有澀象,不流利,這是一個什么病呢?這還是一個太陽病,是由于表病汗出不徹,陽氣怫郁所致。《傷寒論》48條就專門討論到這個問題,治療的原則是“更發汗則愈”,于是我開了一個麻黃桂枝各半湯的原方,一劑藥后紅腫痛癢消大半,兩劑藥后平復如初。麻黃湯桂枝湯本來是治療感冒的方,你為什么用來治療我的左顴紅腫呢?這位同道感到驚惑不已。的確,要是在過去,我頂多想到左顴屬肝,紅腫屬熱,應該用瀉肝的方法。我可能會用龍膽瀉肝湯,而不會想到用這個麻黃桂枝各半湯。我想我今天有這樣一個進步,這樣一個思路,與受曾老的指點是分不開的。這一擺又把師傳的重要性擺出來了。為什么呢?這確實是由它這樣一門學問的性質所決定的。這樣一門特有的學問確實沒有現代科學那樣的通透性,特別是在技術的應用上,它不是通過中介來實現的,而必須靠我們這個主體自身去用功。所以,這樣一門學問的教育過程,有些時候確確實實需要言傳身教。大家想一想,這樣一種言傳身教,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本質上一對一的師父行不行呢?

中醫既是形而上與形而下二合一的學問,它的教育,它的傳承就應該圍繞這兩方面來進行。前面我們已經談到過,我們現今所采用的這套教育模式只能適應形而下的部分,那么,形而上的部分呢?這就要依靠真正意義上的師傳,就要依靠師徒授受這樣一種古代的模式。所以,中醫的教育應該包括這兩種形式。本來研究生招生制度的恢復應是一個可喜的苗頭,導師就有點像是師父。但是,現在看來不行了,這個制度已經流于一種形式。隨著眾多名老的謝世,中醫這種真正意義上的“師”還會有嗎?加之具有師傳經驗的導師相繼退位,而代之以完全科班出身的。這批人少有師傳的法脈,他們很難體會師傳,亦不知道何以授徒。現在的研究生,不管是碩士這個層次,還是博士這個層次,管導師叫什么呢?叫老板!為什么叫老板呢?這應該不是偶然,應該事出有因。老板與師父怎么樣都想不到一塊來。
2008/3/14 13:09
7 五味堂主 .
三、尋找有效的方法——依靠經典

思想的問題解決了,信心就很自然地會生起來,加上有了師傳的條件,那么,剩下來的,我覺得就是如何去尋找更有效的方法。我有一個認識,中醫這門學問,要想真正搞上去,要想真正抓住她的價值,除了純粹醫學的技術成分外,還應關切和體悟她的科學層面,哲學層面,以及藝術層面。而要真正地做好這一點,不借重經典是不行的。

我們提出要依靠經典來學好中醫,這個方法好像不合時宜,因為現在大多數中醫院校已將經典改為選修。從必修淪為選修,經典的這個地位大大地下降了。它給人們的信息就是對于中醫的學習來說,經典已經不是必須的了。為什么會發生經典的這個變動呢?首先一個理由就是中醫已經發展了二千年,時代在進步,一切都在進步,我們為什么一定要死抱住這些經典呢?其次,后世的這些東西,像現在的《中基》、《方劑》、《診斷》及臨床各科不都是從經典里總結出來并賦予了現代的意義,有這些就足夠了,為什么我們還要抱著經典不放?再次就是我們有關部門的調查統計。這個調查統計顯示出很多人都認為經典的學習沒有太多的意義,學也可,不學也沒有太大的損失。基于這樣一些原因,經典的命運便有了上面這樣一個改變。而我的體會則與上述這個認識截然相反,經典的東西不但不能削弱,而且還應該進一步加強,為什么呢?下面就來講述這個依靠經典的理由。

1.歷史的經驗

經典對于中醫的學習和把握究竟重不重要?究竟應不應該必修?這一點如果我們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待它,就會很清楚。翻開歷史,我們看一看從張仲景開始直到清代,在這長長一千多年的歷史中,凡是在中醫這個領域有所成就的醫家,我們研究一下他的經歷,就會發現,大多數醫家都是從經典中走出來的,大多數醫家都是依靠經典而獲得了公認的成就。中醫這樣一個特殊的歷史現象,不得不使我們去思考,經典為什么會具有如此大的魅力?盡管東漢以后,中醫的著述汗牛充棟,盡管這浩如煙海的著述無一不自稱是來自于經典,但是,從一定意義上說,它們無法替代經典,無法超越經典,甚至有時會成為我們認識經典內涵的障礙。所以,到了清代,陳修園和徐大椿這兩位大醫家,竟然呼吁要燒掉后世的這些書。當然,陳、徐的這個觀點過于偏激,但卻不妨礙我們從另一個角度認識中醫經典的意義。

從上面這個歷史事實中,我們可以感受到:自古醫家出經典。古人的經歷如是,那么,近人、今人呢?只要我們翻閱周鳳梧等編著的《名老中醫之路》就會有相同的感受。就以大家最熟悉的蒲輔周老中醫為例,蒲老初出茅廬時,求診病人頗多,然有效者,亦有不效者。為此,蒲老毅然停診,閉門讀書三年。蒲老的三年閉關。將中醫的經典熟讀、精思、反復揣摩。三年后,復出江湖,遂能于臨證得心應手。以致成為新中國成立后首屈一指的大醫家。對這段特殊的經歷,蒲老深有感慨地說:“當時有很多人不了解我的心情,認為我閉戶停診是‘高其身價’,實際是不懂得經典的價值。”無獨有偶,著名中醫學家秦伯未先生亦強調,要做好一個中醫臨床醫生,每年應拿出三個月的時間來溫習經典。蒲老、秦老的經驗與誡訓,值得我們重視。

已故名老中醫林沛湘教授是我非常景仰的一位老師,林老不但理論上有心得,而且臨床的療效卓著。臨床上除內科疾病外,還善治婦科、兒科,甚至五官科的疾病。但,林老從未讀過內、外、婦、兒、五官這些臨床各科的書籍,他就憑一本《內經》治病。在一次講座中,林老深有感慨地說:“《內經》的東西,只要有一句話你悟透了,那你一輩子都吃不完。”經典對于醫者的切身受用。林老的這個意思很清楚,《內經》的東西,一個問題,一句話你搞明白了,你一輩子都受用無窮。這是經驗之談、這是肺腑之言啊!大家想一想,這是不是經典獨具的魅力呢?一句話悟清了,都吃一輩子,那么,兩句話,三句話,甚至整部《內經》你都搞清了,那會受用多少輩子呢?從林老的這個切身感受,我們看到經典的這個后延性實在太大太大,它確實是一個早熟的文化,它確實是歷久彌新的東西。
2008/3/14 13:10
8 五味堂主 .
2.掃清認識經典的障礙

要說服大家把這個逐漸被放棄的東西,把這個已經改為選修的東西,重新重視起來,是不容易的。因為大家已經習慣了用現代科學的思路來思考問題,總認為是長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我們怎么會認可經典能夠超越時空,超越時代,超越后世呢?這簡直是難以置信的,但,又是在傳統的許多領域中存在的事實。

我們要消除上述這個認識過程的障礙,仍然還得從理論的構建談起。前面我們討論過,中醫經典不是光憑一個理性思考構建的,還有一個內證過程,是兩者完美結合的產物。正是這樣一個完美的結合,構成了梁漱溟先生所稱之為的---人類未來文化的早熟品。而且這個未來,這個早熟的跨度異常之大,以至于我們現在還無法完全地理解這個理論,比如說形而上的這個領域,現代科學的涉及就相當少,很多東西我們無法說明,于是都歸之為迷信和偽科學。實際上,并不是這么回事,只是它已經超出了形而下這個器世界的層面,它的認識半徑不完全局限在形而下這個器世界。所以,你完全地用器世界的眼光來看待它,就難以完全地發現它。而造成這樣一個差異的原因,就在于它的這個實驗不是常規的外證實驗,它是內證實驗。

前面我向大家表述過,內證實驗的問題不好談,但是,要真心探討中醫,這個問題不得不談。這里是對內證實驗的進一步申說。這個實驗不是靠買多少設備、多少先進儀器構建起來的,不是一個有形的實驗室擺在那兒,讓你看得見摸得著。它完全是通過艱辛訓練而構建起來的,是超越有形的東西。這就關系到一個潛能的問題。前些天翻閱《發現母親》這部書,作者叫王東華,這部書收集的資料很豐富。其中一個章節專門談到人的潛能問題,書中以植物為例,相同的種子,由于培養的條件不同,培養的過程不同,得出來的結果會相差很多。比如一棵西紅柿,我們在農村呆過的人應該有經驗,一棵西紅柿能結出多少個果呢?在沒看到這則資料以前,根據我以往的農村經驗,我在想,一棵西紅柿苗頂多可以結幾十、上百個,如果再培育得好一些,充其量不過幾百個吧,可一看到經過日本育種專家所培育的一棵西紅柿,竟然長出一萬三千多個果,不禁為之咂舌。當時這棵經特殊培養的西紅柿在日本展出,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創造了一項新的吉尼斯紀錄。大家可以思考這個現象,這是什么呢?這就是潛力!同樣一粒種子,由于栽培的方法不同,結果有這樣大的差別。從植物種子所包含的巨大潛力,我們可以聯想到,人的潛力有多大?大腦的潛力有多大?這個大是難以計量的。

所以,從理性上我們完全可以推斷這個內證實驗的存在,經過特殊的“培育”過程,這個內證的條件是完全可以獲得的。有了這個條件,就可以自在地進行建立經典所需的各種內證實驗。內證實驗加上理性思考,這個經典就建立起來了。但是,經典的理論形成以后,后世的人往往就只學習這個理論,而不去親身感受這個內證實驗過程,久而久之,由于沒有有意識地培養這個內證能力,內證的條件逐步喪失,人們甚至不相信有內證實驗的存在。但,在早期,像張仲景的那個時代是不會懷疑這樣一個內證實驗的。所以,張仲景在《傷寒論》的序言中以“余宿尚方術,請事斯語”來結尾。張仲景這里的方術,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指的內證,這一點是有史可查的。我們可以查閱《漢書》、《后漢書》的方術列傳,就可以知道,方術在很大的程度上是談內證的術。

時代越往后走,人們對這個內證術,這個內證實驗過程就越來越模糊,宋明為什么會有理學產生呢?很顯然,到了這個時候,對內證的認識已經很不清楚了,所以,只能在理上,在思辨上繞圈子。理學的產生究竟是不是由于內證的失傳,這可以從宋明人對“格物致知”的理解來作出判斷。“格物致知”在這里不準備作申說,但有幾個基本的原則應該弄清楚。首先“知”不是通過學習或深入分析而得到的一般性知識。這個知是覺的意思,也就是前面講的心明的狀態。知是覺的意思。就是要靠這個心明,這個覺,才能進入內證的狀態,才能進行內證實驗。那么,這個心明怎么來?通過格物來,格物不是像宋明人說的窮究物理,格物是要遠離物欲(顏習齋嘗釋格物之"格"同"手格猛獸"之"格"意),這是一種精神境界,只有獲得了這個境界,才有可能進入內證的狀態。“格物”是遠離物欲;“致知”就是致智。這個境界儒、釋、道都有。孔子說的“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其實就是講的這個境界。《大學》里講:“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大家想一想,這個止,這個定,這個靜,這個安,如果不“格物”行不行?你不“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成天的物欲橫流,想著這個股票要漲了,那個股票要跌了,你能夠止、定、靜、安嗎?不能的話,怎么能得?怎么致知?在道家那里,老子講:“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于無為。”損什么呢?實際上就是損物、就是格物。而格物在佛教里,則顯然指的是遠離一切世間八法。所以,格物在儒、釋、道里都有所指,所指的層次雖然有差異,但大體的意義上是相近的,這個與宋明的認識顯然是兩碼事。要獲得內證的能力,格物是一個最基本的條件。這個條件不具備,或者弄錯了,內證就無從談起。

宋明人將格物作細微地分析講,作窮究講,僅此一途,已見他們不明內證,已見他們沒有實驗了。

所以,到現在我們就容易看清楚,為什么中醫的有些問題我們不容易弄明白?為什么我們總是很難正視經典的價值?對中醫的很多東西總是抱有懷疑,為什么呢?因為我們少了內證這只眼睛。這實際上是造成我們認識障礙的一個關鍵因素。因此,我們要想對中醫,特別是對中醫的經典,獲得一個比較公正的認識,首先得從思想上掃清這個障礙。
2008/3/14 13:11
9 五味堂主 .
3.三種文化

前面我們強調了理論認識的重要性,為什么要強調這個問題呢?因為現在與過去不同,過去許多名醫走上學醫的道路,并不先需要一個理性過程,他們是直接從感性開始的。感性這個東西很奇怪,力量很大,一旦感性的動力確定了,其他問題都好解決。古人大都是從這上面走上學醫道路的。像張仲景一樣,他是“感往昔之淪喪,傷夭橫之莫救,乃勤求古訓,博采眾方”,而《針灸甲乙經》的作者皇甫謐以及其他醫家都有類似的情況,都是從這樣一種感性中獲得動力,從而發奮學醫的。

但是,現在大家來分析一下自己,看看我們有沒有這個動力?我看大家并沒有這個動力,即便有,也是模糊的。大家看看自己是怎么到中醫學院來的。高考分數達不到清華、北大,達不到重點線,甚至入不了一般高校,于是就上了中醫學院。考分不爭氣,無可奈何,這就上了中醫學院。有沒有能上清華、北大的分數而來報中醫學院的呢?我看沒有!大家就是以這樣一種心態來學中醫的,一種良性的感性動力根本就沒有,這個中醫怎么能學好?現代科學需要高素質的人才,中醫也需要高素質的人才。

我師父曾經多次跟我談到,中醫不是一般人所能學的東西,必須具有北大、清華這樣的素質才有可能學好中醫。而宋代的林億、高保衡亦持如是觀點。他們在《重廣補注黃帝內經素問》序中言:“奈何以至精至微之道,傳之以至下至淺之人,其不廢絕,為已幸矣。”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高素質的人對中醫不屑一顧,低素質的人,壓根兒又學不好中醫,所以,其不廢絕,為已幸矣!這種情況如果不從根本上改變,中醫怎么繼承?怎么發揚光大?

高素質的人為什么瞧不起中醫?這與環境的關系很大。現在大家身邊所感受的都是現代文化的氣息,都習慣了用一種文化視角去看待問題,去思考問題,所以,從感性的層面講,很難產生對傳統、對中醫有利的動力。正因為如此,我們強調理性,要從理性的層面來分析,通過這個分析,幫助我們尋找傳統的感覺,建立感性的動力。

文化實際上是多元的,不局限在一種模式里,只是現在大家業已習慣了這么一種模式,就用這么一種模式的東西去看待一切,其實,這是局限的、片面的。大家現在已經習慣了的這種文化實際上就是現代科學文化,或簡稱科學文化。這種文化有它鮮明的特點,就是它的時代性很強,時代進步,它也進步,真可以用日新月異這句話來形容。大家可以感受一下自己身邊的一切是不是這樣?看看前十年跟這十年有什么差別?差別太大了。正因為我們很鮮明地感受到了這一切巨大的變化,所以,我們會很自然地認為一切文化都是如此,長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時代進步了,一切文化都在進步,新的文化總比舊的文化強,古老的東西落后于今天的文化,這是必然的。有了這個認識他們怎么會瞧得上中醫?怎么會重視經典?

我們說文化的多元性,就是說文化不僅僅局限在上述這樣一個模式里。當然現代科學文化在迄今為止的這樣一個階段里,都讓我們感受到它是隨著時代的進步而進步的。是不是其他任何文化都有這個特性呢?比如藝術文化,是不是時代進步了,藝術這門文化也一定進步了呢?我們不用專門從事藝術研究,只要粗略地回顧一下中外的藝術歷史,就可以確定根本不是這么一回事。以詩詞為例,比如說唐詩,以唐詩這樣一種格律體裁的詩,在唐朝這幾百年里已占盡風光,是不是到了宋代,這樣一種詩又有進步了,又有發展了?當然不是這樣。古人知道,詩寫到唐的份上,詩機已然讓他們占盡,要想再超過唐詩,幾乎不可能了。于是宋人學聰明了,他們不再在唐詩里繞圈子,而轉往另一個方向,宋詞也就這樣形成了氣候。同樣,元曲也是類似的情況。這是詩詞方面。那么,音樂呢?繪畫呢?情況也差不多。在維也納,每年元旦都要舉行新年音樂會,音樂會演奏的都是什么曲目呢?幾乎都是大小施特勞斯的作品。演奏這些曲目并不僅僅為了紀念,作品的水平擺在那兒。像貝多芬、柴可夫斯基,這樣的頂級音樂家所代表的音樂水平,是不是過若干年、幾十年、幾百年就一定有發展,就一定會有超過這個水平的音樂出現呢?至少搞音樂的人都很清楚,到現在還沒有出現這樣的階段。音樂也好,繪畫也好,詩歌也好,在這些領域的文化,確實不像科學文化,存在線性發展的規律,它們往往是非線性的。一個高峰出現后,若干年、幾百年,或許會出現另一個高峰,但,這個峰的峰值并不一定能超過前一個。一個是線性,一個是非線性。一個是直線向前發展,一個是曲線徘徊。很顯然,這個文化的層面和模式都很不相同。

除了上面兩個層面的文化以外,還有一個特殊的文化,就是古代形成的一些文化,比如佛教文化。佛教文化誕生于公元前四百余年,由印度的悉達多太子釋迦牟尼所創立。與其他文化,特別是與科學文化截然相反,釋迦佛沒有預言他所創立的這門學科會不斷發展壯大,相反的,他以一種反常規的模式預言了他的學科的三個不同階段,那就是正法時期,象法時期,末法時期。此處我們暫且不去從專業的角度分析,為什么這樣一門特殊的學問會走這樣一條不同尋常的路子?這個原因我們暫且不去討論。我們只要清楚這個現象是確鑿的就行了。另外,像道家的文化,儒家的文化,實際上,它也跟佛教的這個模式差不多,它也是創立以后就處于實質性的鼎盛階段,然后逐漸走向衰落,乃至于到現在名存實亡。

所以,文化是多元的,并不僅僅局限在一個模式里面。若都是以發展的眼光看問題,那也不一定符合事實。在上述這些文化層面里,中醫究竟屬于哪一個層面的東西,或者三個層面兼而有之,這一點需要我們開動腦筋去思考。我的意見,中醫至少不是局限在科學文化這一個層面的東西。所以,光從這一個層面去看待它,研究它,就難免會出問題。對于中醫,有些時候需要向前看,有些時候需要向后看。我常說,中醫究竟屬于什么樣的文化,我們觀察自身也許就會有答案。你可以觀察,在你那里,中醫究竟是一個么情況?是發展了,還是倒退了?你是高等學府的畢業生,甚至還是研究生、博士生,如果你的中醫很棒,理論和實踐都沒有問題,對經典的理解無有障礙,那也許中醫在你那里是發展的,是一種線性的模式。如果情況反過來,你的中醫不怎么樣,理論不怎么樣,臨床也解決不了問題,特別對于經典一竅不通,那中醫在你那里就成問題,就倒退了,就是另外一種模式。所以,在這里要特別強調自知之明。另外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對于經典的認識,對于經典的評價,那是要講受用的,對經典沒有覺受,那說出來的必定是空話。所以,我奉勸那些欲對經典發表意見的人,一定要三思而后言。否則你的底線在哪兒,人家一望便知。對于這個問題的認識,孔子在《系辭》中的話說得很好:"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經典的東西確實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當然,還有一句話,在這里不好說出來,不過,大家可以仔細去琢磨。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愚者見之謂之愚……現在經典改選修了,為什么改選修呢?當然是它的重要性、必要性下降了,當然是在某些人眼里,經典的"仁"、"智"成分不夠了。另外一個支持經典改選修的依據就是搞民意調查統計,弄幾百份,甚至上千份問卷,要大家在上面打"√"或者打"×",結果許多人的確在經典的一欄里打了"×",這個結果經過統計處理好像有意義,因為多數的人認為經典的意義不大,可以改為選修。但是,如果按照孔子的標準,這樣的調查有可能沒有絲毫意義。為什么呢?因為這是一門見仁見智的學問,你是仁者你方能見仁,你是智者,你方能見智,如果你什么都不是,你怎么見得到經中的"仁"、"智"?那你當然會說經典沒啥意義,甚至選修都可以不要。前面我們不是說學習經典要有覺受嗎?覺受沒有生起你絕不會說經典的好話。所以,這個對象問題很重要,不是你隨便拿一個人來問話,都可以反映真實。

舉個例子,像中國古代的四大文學名著,"三國"、"西游"、"水滸"、"紅樓",前三部我都讀過不只一次,可是"紅樓"呢?我很想讀它,也看過不少名人的贊許,特別毛主席□就非常推崇這部名著。可是我每次讀它,讀到幾回,最多十幾回就讀不下去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所以,至今我連這部名著也沒能通讀一遍,只知道個"赤條條,來去無牽掛",設想如果紅學的東西問到我,那會是什么結果呢?我前面曾經跟大家介紹過我們學院的已故名老中醫林沛湘教授,在林老那里,現代的內、外、婦、兒這些書可以不讀,但是《內經》卻不可以不讀。林老不讀內、外、婦、兒,他就憑一部《內經》。可是內、外、婦、兒的病,他都治得很漂亮。如果問卷問到林老那里,大家可以想一想他會是怎么回答。
所以,像經典這樣一些見仁見智的學問,我們在征詢它的意義時,一定要注意對象,不是你認為經典沒什么就沒什么,你認為經典沒什么,恰恰證明了你在經典中沒有得到什么。人家下海發了財,成了百萬富翁,偏偏你下海不但沒賺到錢,反而虧本,那你當然說下海不好。經典的意義實際上也是這么回事。
2008/3/14 13:12
10 五味堂主 .
4.學習經典的意義

(1)不是守舊

上面我們從文化層面的角度來談經典,目的就是想說明,經典的年代雖然久遠,但,它不一定就過時了,就落后了。所以,大家不要輕易地否定它,遺棄它。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現在強調二千年前的經典,大家還是會擔心,這是否在守舊?因此,對于新、舊這樣一個概念,大家還是應該從多層面去看待。

張仲景在《傷寒雜病論》的序言中談到:“上古有神農、黃帝、岐伯、伯高、雷公、少俞、少師、仲文,中世有長桑、扁鵲,漢有公乘陽慶及倉公。下此以往,未之聞也。”張仲景在這段文字所顯示的資料,提醒我們注意這樣一個問題,為什么正值經典產生,或愈是接近經典的年代,名醫、大師愈多?而為什么一旦遠離這個時代,名醫、大師就"未之聞也"?這個現象值得我們去思考。所以,我們現在強調經典的重要,并不是為了其他什么,而是明知我們在時間上離經典愈來愈遠了,但是,能否通過有效的學習,使我們在實質上接近它呢?接近它,其實就接近了這些大師,我們通過學習經典,最后把我們自己造就成了雷公、少俞、少師,這有什么不好呢?我想這是我們學習經典的最根本的意義。

張仲景在序言的下一段文字中接著談到:“觀今之醫,不念思求經旨,以演其所知,各承家技,始終順舊。”從這段文字我們可以看到,仲景在1700年前已經清楚地說明了什么是守舊,什么是創新。當時的醫生中,各人只抱守家傳的一點經驗,這就叫守舊;而反過來呢?能夠“思求經旨,演其所知”,這就是創新。所以,我們學習經典,學習《內經》、《傷寒》這些著作,完全是為了“演其所知”。演是什么意思呢?演就是推演、擴大、發展、延續的意思。能夠把我們那點局限的知識發展、拓寬開來,能夠發揚光大它,這個東西就是經旨。只有真正地把握傳統,才能真正把握現代。現在我們老說中醫要創新才有出路,但,你憑什么去創新呢?所以,搞經典完全不是守舊,而是為了創新。這一點你學進去了,你就會有體會,這個過程究竟是不是創新,你會有感覺,臨床實踐上也會有印證,光是口說還不行。

我經常談到,做學問要學會“喜新而不厭舊”,這也是孔子的一個思想。孔子所說的,做學問的一個關鍵就是:“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大家好好琢磨這句話以后再來做學問,不管你做什么學問,西醫也好,中醫也好,我看就會有著落。

學,學什么呢?學就是學習過去的、現在以前的東西,實際上就是舊有的東西,只是這個舊的程度有不同而已。光學現有的東西行不行呢?這種為了學習而學習,孔子認為那是罔然。所以,光是學了很多東西,知識積累了很多,哪怕你成了一部活字典,那還是不行。有知識,不一定有學問。古人的這個認識是很有道理的。所以,孔子說學了還要思,思是什么呢?思就是一個組合的過程,通過這個組合,各種材料,各個部件逐漸碰撞、接觸,融合成新的東西。因此,這個過程實際上就是創新的過程。“喜新”這是每個人的習性,但,新不能憑空來,新是從舊中來,所以,“思而不學則殆”。沒有材料,我們怎么搞建筑?學習經典亦是如此,要想有收獲,就得這樣去做。不這樣做,光學不思,你哪會有收獲,當然是白打工,罔罔然!現在聽許多人說《內經》、《傷寒》沒什么,不是丟在一邊,就是束之高閣,心里面很是難過。這樣寶貴的東西,他們卻說沒什么,怎么不叫人痛心。所以,學經典必須要即思即學,即學即思。

(2)萬變不離其經

我們說經典的意義再怎么強調也不過分,這是有實義的。這里我想給大家講兩個我經歷的故事。

1998年上半年,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結識了南寧附近賓陽縣上的一位老中醫,老中醫名叫廖炳真,我喜歡稱呼他廖老。廖老從醫幾十年,在某些病的治療上有獨到的經驗,但更使我感到佩服的是廖老的醫德與人格,所以,我很喜歡去拜訪廖老。而廖老亦視我為忘年交,有什么心得都毫無保留地傳授給我。一次,廖老給我講蛇傷的治療,在舊社會,有些江湖郎中治療蛇傷往往都會留一手,這一手的方法很巧妙,讓你根本沒有辦法察覺。郎中給你治蛇傷,很快就把蛇毒治住了,讓你沒有生命危險,很多癥狀也消除了,可就是有一點,傷口老不好,隔上一段時間傷口又腐爛,你又得到郎中那兒買些藥,管上兩三個月,就這樣拖上一年半載,甚至更長的時間。在江湖上,這叫郎中釣病人,病人養郎中的招數。但是,這個竅門被廖老從父輩那里探知了。竅門就在忌鹽,如果讓病人忌鹽幾天,再吃上幾劑解毒、生肌的藥,傷口很快就長好,而且不再腐爛。就這么一點奧妙,可要是你不知道,你會被折騰得夠嗆。

聽過廖老的這席話后,我就在琢磨,這不就是《內經》的東西嗎?《素問·金匱真言論》上說:“北方黑色,入通于腎,開竅于二陰,藏精于腎,故病在溪,其味咸,其類水,其畜豕。其谷豆。其應四時,上為辰星,是以知病之在骨也。其音羽,其數六,其臭腐。”腎家的臭是腐,所以,凡屬腐爛一類性質的病變都與腎相關。腎病需要忌鹽,“多食鹽則傷腎”,這既是《內經》的教證,也是普通老百姓都知道的常識,蛇傷引起的傷口腐爛,忌鹽幾天,再吃幾劑普通的中藥,傷口便從此愈合,這是一個多么神秘而又極其簡單的事實。經典的東西就是這樣,沒有揭開時,它非常神秘,揭開了,又這么簡單,這就是至道不繁!這些東西,百姓日用而不知。像這些江湖郎中,他絕不知道,他留的這一手,原來是《內經》的東西。這就是君子之道。

還有一件事,就是廖老治骨癌的經驗,骨癌在所有的癌癥里,疼痛是最劇烈的。而且這個疼痛往往很難止住,就是用上麻醉劑,效果也不見得理想。而廖老對這個疼痛有個撒手锏,雖然骨癌最后不一定都能治好,但是,這個疼痛卻能很快地消除,這就在很大程度上解除了病人的痛苦。廖老用的是什么藥呢?就是在一些草藥里面加上一味特殊的東西,然后煎湯外洗患處,洗幾次以后疼痛就能逐漸消除。這味特殊的東西很靈驗,加上它就很快止痛,不加它完全沒有這個效果。得其用者,腐朽亦能神奇。這樣特殊的東西是什么呢?就是棺木的底板上長出的一種東西。過去人死了,用的是土葬,把尸體放在棺材里,再埋在土里,埋下去以后,這個尸體就逐漸腐爛,腐爛的這些東西就往下滲,滲到棺木的底板上,連同木質一同腐壞,上面這個東西就是感受這個腐氣而生的。大家可以閉目沉思片刻,在所有的腐氣里面,還有比人的尸體腐臭更厲害的嗎?所以,說到腐字,應該到這里就打止了。既然這個東西是感受這樣一個腐氣而生的,那么,按照上述《內經》的教言,它與腎的病變就有一種非常特殊的親緣關系,所以,用在骨癌上有這樣特殊的療效。后來我問廖老,是誰告訴您用這個方法的?廖老也說不出所以然,這個方法既沒有傳承,也沒有理論的依據,廖老只是覺得骨癌是個怪病,而上述這個東西也是個非常的東西,那就以怪治怪吧,可萬沒想到有這樣好的效果。當我將上面的那段經文翻給廖老看時,廖老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又是《內經》的東西。

上述這兩個事例,雖然都比較特殊,但,都可以從《內經》里面找到教證。當然,這個過程是被動的,事情發生了才去找依據,但這個被動的過程讓我們感受到了經典的內涵,經典的潛力。讓我們對經典的每一句話都感到不可小視,如果我們對經典建立了這樣的信心,然后變被動為主動,利用經典去主動思考一些東西,很多問題就會迎刃而解。所以,我堅信,我們從《內經》里面,必定能夠找到解決艾滋病的方法。

另外,我再講一件相關的事情,幾年前有兩本書曾經引起很大的轟動,一本是美國人寫的《學習的革命》,一本是日本醫學家春山茂雄博士寫的《腦內革命》。尤其是后者引發了世界范圍內的腦研究熱潮。《腦內革命》這部書的一個焦點問題就是探討如何提高大腦的效率,喚醒腦細胞的巨大潛能。而這個焦點又集中在如何引發大腦的α波,如何激活內啡呔的分泌。在增加內啡呔的分泌,使大腦處于更多α波狀態這個關鍵環節上,春山茂雄博士總結并提出了許多有效的方法,其中包括運動方面,飲食方法和調節心身方面。在飲食方面,春山茂雄博士的研究顯示,在日本所有的常用食品中,惟獨有一種日本人很鐘愛的食品,在促進內啡呔分泌方面獨占鰲頭。這種食品,類似于中國的豆豉,就是大豆經過發酵以后制成的,這是日本人每天早餐必備的食品。這種食品為什么對提高大腦功能有這樣獨特的作用呢?打開經典我們才發現,答案還是在《內經》里面。

上過《中基》大家都很清楚,這個屬于神經系統的腦,與腎的關系最密切,有道是:“腎主骨生髓,髓通于腦。”所以,要想改善和提高腦的功能,從中醫的角度來思考,就要設法從腎入手。這是一個基本的方向和原則。這個方向確定后,那就好辦了。還是上面的《素問·金匱真言論》的那段話,腎的谷為豆,其臭為腐。腎之谷為豆,這個很好理解,大家只要拿一顆豆瞧一瞧,你就明白了,豆的外形與腎怎么樣?簡直一模一樣,只是縮小了。所以,豆與腎有一種非常的關系,這是不難理解的。另外,經過發酵的豆,使上述這個“親情”關系又密切了許多。為什么呢?因為發酵,實際上就是一個腐質化的過程。所以,發酵以后的豆,對腎的作用更大了,對腎的作用大,當然對腦的作用就大,這就從經典的角度印證了春山茂雄的研究。

上面這段短短的經文我們已經用它來說明了三個事情。當然,還可以繼續地說下去,從這個過程,我們應該可以感受到一些經典的魅力。事情不管你再復雜,不管你再怎么變化,似乎都沒有逃出經典,這就叫“萬變不離其經”。

(3)讀經開智

講到經典的意義,我還有一個切身的感受,就是經典與智慧很有關系,它不僅僅是一個知識問題。如果大家以為研習經典僅僅是為了增加一些知識,那經典的意義當然就不大了。

知識多了不一定就有智慧,知識多了,也不一定學問就高,這個關系大家應該搞清楚。知識和智慧的區別。而讀經典卻確實能夠提高智慧和學問。所以,我經常說,學問是從讀經開始的。在這一點上很多人都有共識。

現代的腦科學研究認為,人的左腦是邏輯腦,主管語言文字、邏輯思維,人類所使用的大部分都是左腦。而右腦是直覺腦,這右腦大部分時間是在閑置,當然,這與科學講求邏輯是有關聯的。近些年的腦科學研究表明,人們已漸漸地把目光瞄向右腦這塊處女地,如上面提到的春山茂雄的《腦內革命》就較多地闡述了這個問題。實際上,大腦處在較多的α波狀態,就是一種喚醒激活右腦的狀態。

對于上述這個左右腦,我喜歡用另外一個概念來描述和定義。左腦,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邏輯腦定義為現代腦;右腦,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直覺腦定義為傳統腦。所以,左右腦之間的關系,實際上就是現代與傳統的關系。

具體地說,現代腦的涵義是什么呢?所謂現代腦就是這一世的腦,或者稱現世腦,自從你生降到這個世間,與你相關的一切信息就貯存在這個腦里。所以,如果從信息的角度來看這個左腦,它的信息容量有多大呢?就與這一輩子的經歷有關。經歷的時間長短,這個要看每個人的壽命,經歷事情的多少,這個要看每個人的閱歷。但,總起來說,與它相關的信息就只是幾十年,至多百年。這是左腦的大體情況。那么,傳統腦呢?傳統腦的信息要大得多了,可以說人類歷史上所經歷的一切,都有可能與右腦發生聯系。所以,右腦所貯存的東西,或者說與右腦發生聯系的這些信息,這些經驗,就不僅僅是這幾十年,這百年。這個信息關聯的跨度可能是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甚至若干億年。而且這個信息,這個經驗不是個體的,有可能是整個人類文明的整合(這有點像道金斯所謂的“覓母”)。如果我們借用一個藏傳佛教的概念,這個右腦,也可以叫做伏藏腦。什么叫伏藏呢?伏就是埋伏潛藏,藏是寶藏,人類無始以來的文明寶藏都潛伏在這個右腦里。如果從意識的角度,我們也可以說,人類無始以來的意識寶藏都埋伏潛藏在右腦里。我們這樣來對比左右腦,就知道這個差別太大,大到難以形容的程度。只可惜現在大多數人沒有認識到這一點,他們只知道現代腦,而沒能認識傳統腦,進而想方設法去開發它。

大家可以思考,認識右腦,進而開發右腦,這是一個什么概念。這是真正地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我們站在這個基礎上往前走,與我們僅僅依靠個體的,非常局限的這幾十年,這是一個什么量級的差別?所以,認識、研究左右腦,這個意義太大了,大家不可小視它,也不要當作天方夜譚,這絕不是天方夜譚!我們從《腦內革命》的研究,已經可以看到這方面的可喜苗頭。而更值得關注的是,俄羅斯生物學家亞歷山大·卡緬斯基在近期得出結論,人的記憶除了我們所知的神經記憶之外,尚有一種遺傳記憶和免疫記憶。其中,遺傳記憶又被稱為"自然界的儲備基金",這與我們前面所稱的"伏藏腦"有極為相似的地方。人是傳統與現代的完美結合體。

學醫的人都大體知道大腦的結構,在左右腦之間有一個溝通和聯結兩側大腦的結構,這個結構叫腦胼體。腦胼體的存在說明左右腦之間的聯系是必然的,右腦的信息完全可以通過適當的方式交換到左腦而為其所用。所以,傳統與現代的結合也是必然的,這里面有生理結構作基礎。我這一節的題目叫“讀經開智”,閱讀經典為什么能開智慧呢?其實這個意義就體現在上述這個過程。有效地閱讀經典、研究經典,可以幫助我們挖掘伏藏,可以幫助我們打開上述的伏藏腦,從而讓人類文明的共同寶藏源源不斷的流向個體。這個過程如果實現了,大家想想,怎么會沒有智慧?怎么會沒有學問呢?大家如果從這個高度去認識經典,經典就有意義了,經典就容易學進去了,這是真正的源遠流長啊!愿意開取你的伏藏嗎?

當然,現在許多人不但不會對我們上述的觀點表示贊許,而且還會嗤之以鼻。因為他們一提到傳統就喜歡跟現代對立起來,以為傳統的東西都是阻礙現代的,都應該拋棄。其實,這樣的認識是沒有真正地認識好傳統。在門外談傳統,對它望而生畏,這種做法是不可取的。臺中師大的王財貴教授有一句話說得非常到位:“凡是將傳統看成是包袱的人,不是懦弱者,就是敗家子!”希望大家能以懦弱者和敗家子為戒。傳統怎么可能是包袱呢?它是資本!通過適當的“投資”,它可以發展和壯大我們的事業。
2008/3/14 13:13
 共有評論數 13  每頁顯示 10
頁碼 1/2  |<  <<   1 2   >>  >| 
Powered by DiY-Page 5.3.0 © 2005-2019
江西快3走势图360